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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为什么你总能这么温柔，又这么坚强?”她突然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我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掠过一朵花，那五片蜷曲的花瓣，像极了一只等待破茧的蝶。
“因为……”我将花瓣轻轻放在她掌心，“我也曾被泪水灼伤过。”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花枝，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记忆被雨水冲刷，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我九岁的一天，关节发白的手，攥着被汗水浸透的纸币。教室门口，那帮人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我下意识地抱住手臂，校服袖子下的淤青隐隐发烫，仿佛有人在我的血管里点燃了一盏灯。
那晚，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泪水浸透睡裤，耳畔回荡着他们刺耳的嘲笑。黑暗如潮水涌来，我蜷缩在床角，渴望有人能带我走向光明。“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你来了。月光勾勒着你的轮廓，你温暖的手掌抚过我的发梢。我抬头，看见你指尖跃动的火焰。那簇火苗很特别，橘红色的光晕温暖却不灼人，照亮了你眼底的温柔。
“这不是你的错。”你握住我颤抖的手，暖意在我们掌心流转。那些盘踞在心底的阴霾，就这样一点点消散了。恍惚间，你带我推开一扇名为“懦弱”的门，来到海棠树下。那时微风轻拂，枝头的花苞刚刚萌发。
第二天清晨，当那些人再次围住我时，我不再脊背贴墙瑟瑟发抖。“我已经告诉老师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
“你疯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首的男生瞪大了眼睛。
这时，你站在我身后，手掌贴着我的后背。温热的触感让我挺直了脊梁，你说：“真正的好朋友不会这样伤害别人，你很好，是他们不配。”
他们落荒而逃，你已不见踪影。只有胳膊上的淤青还在发烫，而胸腔里跳动的那份温暖，是你临别时的馈赠。
十二岁的我痴迷写作。写景时，文字如春溪般欢快流淌;可一到记叙文，那些活泼的字句就冻成了冰凌，生硬地硌在纸上。一个又一个夜晚，我伏案模仿着一篇篇优秀作文。在摔烂第二支钢笔时，墨水在稿纸上晕开，像极了雨中凋零的墨色海棠。镜中的我双眼通红，头发蓬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而那些勉强挤出来的文字，像是被困于火海的飞蛾。镜面忽然泛起涟漪，你再次向我伸出了援手，如同春风拂过青草，那些晕染的墨迹在你指间翻飞，渐渐编成一条发辫。
“看，你随心而写的文字，就像青丝攒成的花。”我怔怔地望着镜中人，你的眼睛明亮如星辰，“记叙文可以慢慢练习，但千万别弄丢了你最珍贵的灵气。”
翌日清晨，薄雾中的海棠树闪着微光。顶端的花苞悄然绽放，露出浅金色的花蕊。我坐在树下重写那篇作文，阳光穿过花瓣，在纸面上投下芙蓉色的光斑，仿佛给每个字都镶上了金边。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当野生的枝桠爱上规整的脉络，野花也能幻化为仙葩。”
十五岁生日那天，我在洗手间里无意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呀，就会装模作样……”曾经亲密的朋友正和旁人议论着我，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耳膜上。
我握紧门把手，忽然发现自己笑了。这一次，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如水的镜面，只有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推门而出的瞬间，议论声戛然而止。我平静地洗手，抬头时，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那里住着一个温柔而强大的人。
“后来呢?”树下的朋友急切追问，“那个人，没有再出现了吗?”
我摇摇头，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因为我已经成为她了。”她手里的荧光棒“啪嗒”掉在地上，圆睁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飞花：“所以……一直都是你自己?”
“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我拾起它，轻轻递还。“每个绝望的瞬间，都是未来的我牵着过去的自己走向光明。”
晚风渐起，落花如雨。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花枝，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朋友仰头望着树梢，那里有一颗待放的花苞。
“可是……”她犹豫道，“故事里不都是由别人来救赎主角吗?”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暮色中的海棠树静默伫立，根系深植树于泥土，枝桠却向着天空。
“你看”我指着最高处的花苞，“这棵树开花时，从不奢望谁给它勇气。”
夜风送来淡淡花香，我们并肩坐在树下。飞舞的花瓣中，我仿佛看见九岁的火焰，十二岁的镜光，和十五岁时的坚定眼神——它们都化作了这棵海棠的年轮。
“最顶端的那朵，明天就会开了。”我轻声道。
“海棠花开时，一定很美很美。”朋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四目相对，灿烂的星光在月色下恣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