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乡村振兴,文化为魂。兼楚之瑰丽,秦之粗犷;融蜀之俏辣,郧之厚重。三省文化交融,南水北山相通。魅力乡镇,郧阳胡家营。
沧海桑田,代代相传。融汇为胡家营这片土地上奇丽的文化基因,以及崇文重教、开阔大气、勇于创新的精神气质,凝聚成地方经济发展、共同缔造美好生活的精神动力。
2023年以来,数位作家深入胡家营镇十九个行政村,实地挖掘千百年来传统地域掌故、名人轶事、风土人情和革命时期的红色故事,寻访新时代自强不息的鲜活人物,汇集成这本《胡家营故事汇》。故事里有大痛大爱,也有百姓智慧;故事里有你我熟悉的“凡人英雄”,也有地方“传奇人物”。展现地域风情,蕴含民风之美,记录时代风范,传承优秀文化,激励奋发有为,是为“故事”本真。
现在《郧阳报》文艺版分期推出,以飨读者。
1949年5月24日早晨,天蒙蒙亮,和母亲住在大庙里的严宝被一泡尿憋醒,打开门,迷迷糊糊走到稻场边的茅厕,无意中瞥了一眼山下,发现小路上有很长很长的一队人在赶路,这么多人,这么早是干啥的呢?严宝迷糊着眼又看了一下,这才看清,妈呀,都扛着枪!“土匪”俩字在严宝脑海里一闪,吓得他一激灵,马上清醒了,顾不得撒尿,赶紧转身往屋里跑,“咣当”一声关上门。这动静惊到了正准备起床做早饭的娘,娘说:“狼来了!这么咣当咣当的,门禁得住摔?”严宝结巴着说:“是土匪,来了土匪!”
严宝爹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快十年了没一丁点儿消息,后来隐约听一些逃回来的人传言,严宝爹在被抓的路上生了病,未及断气就被埋掉了。真是可怜啊!大家都这么说。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老百姓能有啥办法呢?好在留下了严宝这条根儿。严宝娘拉扯着严宝长大,看着长得结结实实的严宝,严宝儿娘却日夜担心起来,生怕儿子像他父亲一样再被抓走了。于是她想到住在湖北郧县(2014年12月17日,郧县撤县设区,改为郧阳区)山里的娘家,那里自家人多,多少还能有个照应吧,就带着12岁的严宝一路逃荒要饭,好不容易从婆家河南回到湖北郧县大桥村娘家。无奈娘家也穷,收留不起,娘儿俩只好在山上大庙安了身。严宝娘平时给人帮些工,周围人再接济些,娘儿俩在大庙边开了些荒山,勉强度日。
娘一听“土匪”二字,吓了一跳,忙问在哪儿,严宝说在山脚下。娘赶紧去稻场边看了一眼,果然是,吓出一身冷汗,叫严宝赶快去通知村里的舅舅们,和他们一起躲起来,别回来。严宝问娘怎么办,娘催严宝快跑。严宝飞一样地跑到梁子那边的村里去。村里人起初不信,跑到梁上朝下一看,天呐,真是土匪队伍,赶紧叫起所有人,随便抓起点手边能带的东西就往后山跑。
严宝没跟着村民一起跑,他放不下家里的老娘。严宝一口气往回跑,此时天已大亮,只见他家场院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摆弄枪,有的在整裤腿,有的聚在一起谈论,还有的躺倒在柴草堆上。严宝吓坏了,不敢靠近,他躲在一个大石后面悄悄看,大气儿也不敢出。此时,严宝最担心的是娘,大门敞着,屋顶上冒着烟,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娘出来。严宝想:“娘去哪儿了?娘不会让土匪杀了吧?”他十分着急难过,眼泪唰唰往外流,差点哭出声,慌忙用手捂住嘴巴。
严宝一动不动地躲在那里,场院里的兵嘻嘻哈哈地笑谈着。又过了好一会儿,严宝见娘从屋里出来了,不禁大喜,娘没死,娘还活着!严宝还是不敢动。他看见娘向自己这边的菜地走来。娘摘了两个青南瓜,抱在怀里。严宝小声地喊:“娘!”严宝娘一看严宝就笑了,说:“宝儿回来了,快过来给我帮下忙。”严宝指指那些兵,说:“土匪……”娘忙说:“快住嘴,弄错了,是好人。”
严宝抱一个南瓜与娘一起回去。场院里一个高高瘦瘦的兵接过严宝娘手上的南瓜,揉了下严宝乱蓬蓬的短发,笑着问:“小鬼,多大了?”严宝低着头回答:“15。”高个儿指着一个小兵,笑说:“大小伙子啰,你俩是同年呐。”严宝望一眼小兵,小兵正笑着看他,严宝赶紧低下头,抱着南瓜进屋去。严宝见娘蒸了一大木桶苞谷绿豆米饭,又把南瓜洗好切成了片。娘让严宝坐灶门烧火,她炒了两大盆南瓜片儿,端到场院里,那些兵们就在场院里吃了早饭。
高个儿走过来,给严宝盛了一碗,说:“饿了吧,快吃饭。”又说:“小鬼,你别怕,我们是解放军,不是坏人,是专门打土匪打坏蛋的。”严宝也听大人说过“国民党”“土匪”“解放军”的故事,也见过国民党抓壮丁、土匪抢东西杀人,解放军到底是啥样的人,其实他根本拿不准,心里七上八下的。吃罢饭,这一队人并未停留多久,把屋子和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水缸里挑满水,收拾停当,给了严宝娘一点钱,就动身往白河方向走了。
等这些人走远了,严宝跑上山把村里人都喊了回来。告诉大家那些人不是土匪,是解放军,是好人。村里人将信将疑,随严宝下山回到家,屋里屋外看了个遍,果然家里没动一丝一毫,连门都未被打开过。那天下午,村民就听说邻近的白河县城打起了仗。村上人都绷紧了神经,提心吊胆,毕竟白河县城离这里也就几十里路。第二天,消息传来了,说解放军全歼城里的国民党守军1700余人,白河县城解放了。严宝听着尤其高兴,因为他和娘给解放军做饭了。
忽然有一天,严宝娘去找严宝的舅舅,说严宝昨晚一夜都没回,问有没有到舅舅家来。舅舅也诧异,说没看到过严宝。严宝从不乱跑,会去哪里呢?他们赶紧召集全村人分头上山下河去找,找了几天,周围也找了十几里,皆无踪无影。自从严宝失踪后,严宝娘天天在附近找,天天哭,本来眼睛就不好,后来就瞎了。
两年后的一个夏天中午,几个小娃儿在村头树上捉知了,见一个不认识的小伙子走得很快,一口气上了山梁子,然后进了大庙。这个小伙子就是失踪了两年的严宝,严宝说当时他追解放军去了,没来得及告诉娘。现在他给首长当警卫员。这次队伍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临走前回来看看娘。
(讲述:阎国柱 整理:周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