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子与憨娃儿

　　沧海桑田，代代相传。融汇为胡家营这片土地上奇丽的文化基因，以及崇文重教、开阔大气、勇于创新的精神气质，凝聚成地方经济发展、共同缔造美好生活的精神动力。

　　2023年以来，数位作家深入胡家营镇十九个行政村，实地挖掘千百年来传统地域掌故、名人轶事、风土人情和革命时期的红色故事，寻访新时代自强不息的鲜活人物，汇集成这本《胡家营故事汇》。故事里有大痛大爱，也有百姓智慧;故事里有你我熟悉的“凡人英雄”，也有地方“传奇人物”。展现地域风情，蕴含民风之美，记录时代风范，传承优秀文化，激励奋发有为，是为“故事”本真。

　　现在《郧阳报》文艺版分期推出，以飨读者。

 

　　大桥张家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全家十分高兴，孩子备受爷爷奶奶宠爱。左邻右舍也喜欢逗他玩，他做了调皮事，众人跟着起哄耍笑取乐。这孩子见大人好乐，越发使坏博众人笑，大家给他起名为“拐子”。时间一长，除了家人，其本名倒没多少人知道了。

　　两年后张家添二胎儿，又是男娃儿。虽然还是很高兴，究竟没有像对大孩这般稀罕了。这孩子从小安静，听话，长得也敦实。两下对比，别人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憨娃儿”。

　　长大后，拐子常被人告状，经常在家挨打。憨娃儿乖巧，哥挨打的事看在眼里，自己从不做。

　　拐子与憨娃儿上到初中，都没再去学校了。拐子18岁结了婚。憨娃儿20岁也结婚成了家，兄弟俩成家后都与父母分了家。

　　2000年前后，农村人越来越不满足“种田挣个肚儿圆”的境况，纷纷出去打工挣钱。他们大多去山西当了“掏煤工”。虽然“掏煤工”又累又苦，还十分危险，但来钱快，好多人干几年，就成了老板。憨娃儿不怕吃苦，也去做了“掏煤工”。

　　拐子从小拈轻怕重，在家游手好闲惯了，东街头逛到西街尾，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干活儿又不舍得下力气，再说出门打工受人家管，他可不想受这约束。一家人仅指望媳妇儿在街上开个小缝纫铺维持家用。

　　一日，拐子闲逛到五峰的南北峰，遇到两个卖布的河南人。拐子见四周无人，心生一计，赶快去附近买了两个灵屋子，他挑着灵屋子赶上这两人，套近乎，取得了二人信任。拐子说山上有个亲戚家办丧事，让他来买孝布，不如让他先挑两匹好布拿去给亲戚看，如果相中了，再来让他们一起去取钱，相不中再送回来，免得大热天里挑来挑去。为了让卖布的放心，拐子把两个灵屋子放在那儿做抵押，说回来一并拿回去。卖布的人想，没有人会无事扯这么不吉利的谎，况且他还有东西押着呢，就放心答应了。拐子精心挑选了两匹上好的细布上山去了。这俩卖布的左等右等也不见拐子回来，到处一打听，得知附近根本没有办丧事的，才明白上了当。

　　再说憨娃儿，与别人一起去煤矿没多久，在一次矿难中腿受了点儿伤，矿主赔了些钱就打发他离开了。有天晚上，憨娃儿半夜起来喝水，手电一照，发现后门开着，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憨娃儿明白家里进贼了。天亮后发现，贼翻箱倒柜找东西，拿走了家里吃的喝的，连洗衣粉也拿走了。憨娃儿心里明了，这贼定是不远的人，知道他受伤赔了钱，偷钱才是目的，没找到钱，顺手牵羊拿走了日用品。憨娃儿把钱藏在了床底柜子里，贼人没那么容易找到。得亏他从小养成了处处有心的好习惯。

　　拐子的媳妇见拐子东游西逛不上进，也不顾家，一气之下跟别人跑了，拐子成了光棍。有天中午拐子逛饿了，走到一家院子里，见一妇女在灶间做饭，外墙上挂着一串辣椒，门口一小孩坐在架椅上，拐子又想起歪点子。他悄悄取下一个辣椒喂孩子嘴里，孩子辣得大哭。妇人急忙跑出来看，拐子也假装跑过去瞅。拐子说孩子好像得了翻症。妇人一听，这是要命的急症，慌得不行。拐子说莫怕，他懂一点翻症急救，让妇人快去拿碗水来。妇人端来水，拐子用手蘸水，在孩子额头、耳后和脸上到处揉捏，不一会儿，孩子不哭了。妇人千恩万谢，请拐子进屋，又是酒又是肉地招待，拐子吃了个够。

　　有天，拐子又出去闲逛。有一年轻媳妇在门前院子缝新衣，因是熟人，拐子就凑过去看。等媳妇缝好扣子，拐子拿起看看，问能否试穿下，也做件一样的，年轻媳妇爽快答应。拐子套上衣服，左看右看，夸衣服料子好，又夸衣服样子好，还大夸特夸年轻媳妇手艺好，眼光好，直夸得年轻媳妇心花怒放。拐子说想喝茶，问有没有。年轻媳妇说没现成的，得烧。拐子见年轻媳妇进屋去了，拔腿就跑。年轻媳妇烧好茶出门一看，拐子没影了，衣服也不见了，往远处一看，拐子正往山上跑。刚好有两个挑柴的从山上下来，年轻媳妇急得大喊，让挑柴的大哥帮忙拦住拐子。这两人听见喊声，忙放下柴担拦拐子。拐子回头对远处的年轻媳妇喊：“表妹啊，莫要再留我，我真没时间在你家吃饭啵。”这俩打柴的一听拐子的话，就不再管这表妹留表哥吃饭的闲事，拐子乘机逃之夭夭。

　　憨娃儿喜欢看电视上的法治栏目，警惕性很高。话说一天傍晚，憨娃儿吃罢晚饭在公路边散步，一个30多岁开奥迪车的小伙停在他身边，说车没油了，想借几百块钱加油，回家了十倍返还，并拿出手机说加微信。憨娃儿心想，如今只要手机在，用得着找别人借现钱?这分明是个骗子。他说：“我没得钱，就是有钱也不会受你骗。”奥迪小伙一听，就知道这人不好骗，一脚油门跑了。憨娃儿不贪心，不占小便宜，所以才不会上当受骗。

　　如今一二十年过去了，没人再见到拐子了，不知他的死活，登了报，仍没有音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憨娃儿依旧行事谨慎，踏实勤劳，盖了楼房，供儿女们上了大学。年纪大了，也不出门打工了，在家带孙娃儿，整天喜笑颜开。

　　(讲述：庹新龙 庹新安 整理：周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