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稀看到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小女孩儿,她弯着身子,躲在离学校不远处一个简陋厕所里,厕所里有位小伙伴说:“你不上厕所,躲在这儿干嘛?”她边小心翼翼地将厕所门口的麻布帘子掀起一条缝儿,边指着离厕所不远处一个正在破口大骂,几乎将乡间俚语里那些肮脏又恶毒的字眼儿骂尽的女人说:“她想骂我,几天前,我把一条红色的塑料项链借给她女儿戴,我向她女儿要时,她女儿竟然不还给我,她现在还跑到学校来骂我,我不敢出去,怕被她骂!”不知过了多久,骂人的泼妇走了,小女孩儿心情低落地从厕所溜出来。厕所外墙上攀爬的迎春花正开得热烈,枝枝桠桠上的黄色小花在微风中尽情舒展着身姿,往常她都要驻足看这面花墙好半晌,可是那天她却径直走过。小女孩心里想:“妈妈不在家,要是告诉外婆,外婆会不会先骂我一顿,然后再去跟那个不讲道理的女人吵架……”小女孩纠结着,渐渐远去,淹没在黄昏的暮色里。
那是一个丹桂飘香的晚上,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颤抖的右手敲开了那扇门,门打开的瞬间,十几双眼睛望着她,她紧张得脸都红了,一位模样俊秀又和善的学长问:“这次系学生会和团总支选拔新一届学生干部,请问你爱好什么,想应聘什么岗位?”她鼓起勇气回答:“我爱好写作,我想应聘学生会秘书长这个岗位。”学长又问:“你爱好写作,你以前写过什么作品吗?”她又小声回答:“我上高中的时候写过诗歌,我写的小说还上过校刊!”另一位学长插话:“那请你朗诵一首自己写的诗吧!”她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光就像一方风筝/我们手拉着风筝线/可它无法忍受羁绊/越飘越远 追逐了好久/抓住的惟有/眉宇间萌生的轻愁/却逃不出青春落幕的劫数 记得我好吗?/在你的青春留言板上/刻下我的名字/毕竟 做梦的年纪我们一起走过 记得我好吗?/留给加快一点牵念/多年以后想起/心中的阴霾也许会慢慢消散……”由于她太过紧张整首诗念得磕磕巴巴,双腿抖个不停,声音时断时续,一度都念不下去了,学长们鼓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写得挺好的,别紧张啊,继续哦!”结束后,女孩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在校园里,在桂花袅袅的香气里慢慢开怀起来,喃喃地说:“虽然表现很不理想,但是至少勇敢地试过一次啦!”她心事散尽,婷婷的背影淹没在月色里。
那是一个隆冬的午后,她和女同事购完物相携走在东莞虎门镇熙攘的街头,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右边口袋里的东西动了一下,顺手就把右手插进兜儿里,这时令她感觉无比惊悚的是她摸到了一把冰冷的器具,下意识地立即握住,转身一看,右侧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手握着一把长长的镊子正夹着她的诺基亚手机,她大叫一声:“你干什么?”那个无耻的男人咧嘴一笑道:“还你就是了,叫什么啊!”事后,女同事说被吓傻了,她回过神来说:“其实我也好害怕啊,感觉刚才心都停跳了,但是我一想到那是我身上最贵的物品,如果丢了,又得花千把块钱去买,就不害怕了!而且他是小偷儿,我为什么要怕他!”女同事冲她竖起大拇指。落日的余晖里,两个女孩在街头笑得肆意又快乐。
温柔的夜色里我掀开了时间的缝隙,我窥见了那一幕幕湮灭在光阴深处的故事,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是那样的弱小,那样的胆怯,而十几年,甚至二十年过去了,我被磨砺成了勇敢无畏的战士,不再惧怕人生中的诸多风雨。王菲的歌里唱着:时间是怎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凝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尾已有了岁月的痕迹,我想时光的魔法不仅带来了日渐衰老的面容和体态,还有更勇敢、睿智、理性的生活态度。
